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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哪里才有真正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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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忠雄来汨罗市调研指导屈子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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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到哪里才有真正的自由?


对现实生活的不满,人们的第一反应是“逃离”,但这也是一种不得安宁的劲头,因为任何稳定下来的现实生活可能又很快会让人产生不满。有个捷克笑话很好地传递了这种绝望:某人在办理出境手续时,移民官问他想去哪个国家,他把地球仪转了一圈后,沉思了一下问:“还有没有别的地球?"

《克鲁索》这本书可能需要看两遍才能看明白,读法可能也不止两种:把它当小说(文学),或是某种可能的历史(文本)。它既是对过往的记述,充满了隐喻的色彩,又指向一种现代人的普遍困境,那就是厌弃自己所处的现实生活的冲动。世上总有这一类人(数量上也许越来越多),对他们而言,仅有一个世界的生活太乏味了,借用书中的一句话说,他们想要一个“脱离了社会的社会”。

小说的情节并不复杂:1989年的东德,大学生艾德在失去女友的打击下,自我放逐到海岸外的希登塞岛上。这个波罗的海上的小岛是“边界内的最后一个自由之乡”,容纳了各色社会边缘人,他们仿佛都是那个沉闷的主流社会无法消化吸收而被吐出来的异质,怀抱着各式各样的白日梦。就像很多这类边界地带一样,希登塞岛是一个模糊的存在:它既与丹麦隔海相望,又看上去遥不可及,而与东德的大陆部分也若即若离。这种暧昧的中间状态本身也是岛上许多人心理的写照,很多人想叛逃前往自由世界,但另一些人,尤其是在岛上建起克劳斯纳饭馆这个小小乌托邦的克鲁索看来,那只是“塞壬的歌声”,只会诱导人走向一条不归路。在他看来,真正的自由不在远方,而在每个人的心里。通过饭馆里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日常实践,他试图让人感受到另一种可能的救赎——但随着他的去世和东德的解体,这最终变成了被人遗忘的选择。

逃到哪里才有真正的自由?

现实的希登塞岛是欧洲有名的旅游目的地

失败是乌托邦常有的命运,但并不意味着它不值得审视。克鲁索的设想,代表着在当时那个非此即彼的处境下的第三条道路:在他看来,真正的彼岸并不是“现实的反面”(那种金光闪闪的自由与富裕),而是在象征意义上回归自己内心,因为追逐财富同样会令人厌倦,倒不如在内心为自己建起一个能容纳梦想的空间,那不仅更具超越性,在现实中也有可操作性。

对现实生活的不满是现代社会普遍的情绪,对此人们的第一反应是“逃离”,大概这就是为什么远距离的休闲旅游在这些年来越来越盛行的原因。用波德莱尔的话说,“任何地方!任何地方!只要在我现在的世界之外!”但这也是一种不得安宁的劲头,因为任何稳定下来的现实生活可能又很快会让人产生不满。有个捷克笑话很好地传递了这种绝望:某人在办理出境手续时,移民官问他想去哪个国家,他把地球仪转了一圈后,沉思了一下问:“还有没有别的地球?”

逃到哪里才有真正的自由?

生活在别处

小说中的艾德在最初显然也有这样的冲动,因而一开头便是“平生第一次,他有了逃亡的感觉”;但当他来到希登塞岛上之后,却并没有随之想要逃离这儿的生活,把这儿当成前往更遥远彼岸的跳板。这里也隐含了小岛本身的模糊性:它相对于东德大陆而言是“彼岸”,但相对于模模糊糊的丹麦而言却是“此岸”。从这一角度上来说,在岛上的克劳斯纳饭馆工作的短工们虽然整天谈论文学与诗歌,仿佛过着与世隔绝、带有浓重理想主义色彩的生活,但与此同时,克鲁索等人所倡导的乌托邦又是极具现实色彩的和保守倾向的:它并不鼓励人不断激进地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反倒带有一种东方隐逸生活的意味:既不要靠现实太近,也不要脱离太远,在中间的地方才能刚好安放心灵。

因此,这个“脱离了社会的社会”,虽然乍看上去有几分不真实,具有令人印象深刻的“彼岸性”,但确切地说,那倒不如说就像每个过着现实生活的人也需要一点空间来做做白日梦一样。小说以一种诗化的意识流笔法,恰到好处地展现了岛上生活的这种既现实又非现实的特点,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只像是厨房里收音机中收听到的新闻播报一样虚无缥缈,“在厨房重重叠叠的回声中,它的声音飘忽得让人难以定位”——总之,它与外界联系的本质特征是弱联系。这或许正象征着我们的内心对外部世界的反应,特别是对于那些有着自己丰富自足内心世界的人来说,外部世界的声音的确是虚无缥缈的,他们所有的逃亡都是向内心的逃亡。就此而言,希登塞岛象征着一个社会外挂在海岸边的心灵。

逃到哪里才有真正的自由?

作者卢茨·赛勒(Lutz Seiler)

说实话,这样的人,就算不在希登塞岛上,在现实生活中恐怕也是格格不入的,仿佛在心里随身带着一个希登塞岛。在艾德上岛之前,他就已经感觉亚琛、哥本哈根这些地方“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至少给人的感觉是远隔千山万水,以致连是不是存在都需要画个问号”,而他自己,与现实生活也相当疏离,沉默寡言让他更为舒服,也需要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地方“能使自己摆脱一切”——换言之,他不完全是上岛之后才被克鲁索所改变,而是早就为此做好了准备。那种人每天都会想和自己单独相处一会儿。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上岛仅68天之后,回忆起早前的日子时就已感觉“好像在翻看一个死者的记事本,然后又觉得好像他以前的生活还在”。按小说里的一段精到的叙述来说,“来希登塞岛之前的岁月已经很遥远,就像是上个世纪里的某个被遗忘的大洲,我碰巧在那里活过一次而已,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如果说岛上生活象征着一种内心生活(或重塑内心的生活),那这出现在一位德国作家的笔下,可能也算渊源有自。德国没有经历自己的文艺复兴,它的第一批现代知识分子自诞生之初起,就生活在一种政治上的无力感中,因而他们很自然地转向自成一体的内心世界,更偏向运用抽象的理念去解释世界,而不是改造世界。这种追求内心自由的传统并不侧重于确保外部的权利,而是自己珍视的内在不会被外界所改变,又或如书中那位奥芬巴赫餐厅的历史学家所说:“自由的核心就在于如何在现存的法则框架下找到适合自己的法则”。克鲁索也说过,“这个岛是藏身地,是让他们找到自我的地方,让人回归自我,就像卢梭说过的,回归自然,倾听内心的声音,没有人一定要逃亡,没有人一定得淹死,这个岛是一种经历,这种经历能够让他们回归,作为顿悟者回归。这种经历能够让他们继续过现在的生活,直到有一天量变突然引起质变,到那一天,人心中的自由突然大到超过了周围环境中的不自由”,也就是说,在这里,“自由”并不是一种法律保障的权利,而是精神自由,是一种许多人生命中缺失的体验,正因此,克鲁索才要强调,生活在富裕消费社会中的人们其实受着束缚和奴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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